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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你仰望天空,看看夜晚的星星。

小小的星星,小小的光芒,

彷佛祈求着小小的幸福。

许多年前的一个夜晚,外婆与我在一个巨大的坑旁乘凉。这个地方杂草丛生,是一片未曾开发的区域,几户农家小院散落其间,看起来原始而古朴,安宁而静谧。嘉陵江的水像是在我们脚下流淌,寂静的夜空里,不时传来轮船的汽笛声:“呜——”

外婆抬头指着天上,对我轻轻哼唱着一首歌谣。

我一脸不解地对外婆说:“可是重庆的天空,并没有星星。”

外婆却笑了起来:“等嘉陵江的水清了,你就可以看到只属于重庆的星星了。”

那一年,我十岁,第一次回老家重庆玩。

二十五岁那年,我再次回到重庆。这一次,我回来不是观光的,而是今后的日子会一直生活在这里。

于我而言,重庆是陌生的。这是一座建立在山峦上的城市,层峦叠嶂的自然风光与钢筋水泥建造的楼宇组合在一起,地面时高时低的地面,街道忽宽忽窄。重庆,与其他城市完全不一样,但我从未认真领略过它的美,也从未探究过它的历史文化。因为这些年来,随着自己长大的经历,我迷茫于自己一会儿这里,一会儿那里的人生,不知道我的未来到底在哪里。

下火车的那一刻,我对外婆说想去十五年前的那个地方看看。外婆答应了我,没有休息,两个人马不停蹄地来到了嘉陵江边。

这条发源于秦岭北麓的陕西省凤县代王山的江,干流流经陕西省、甘肃省、四川省、重庆市,在重庆朝天门汇入长江,是长江支流中流域面积最大,长度仅次于雅砻江,流量仅次于岷江的大河。如今,嘉陵江已经有了它美丽的面庞。只是,以前我和外婆乘凉的位置,如今已经去不了了。

站在嘉陵江边的步行道上,我手扶着栏杆。外婆指了指我身后的一座山头说:“这就是以前站的位置。”

既然要在这里生活,那就必须自己去努力适应了。在外婆的带领下,我与她肩并肩在步行道上慢慢地走着。外婆给我讲述了这条河上“双石女”的故事,那一对等待父亲归来的姐妹,即使化作了石头,也依然年年岁岁地守望着出海打渔的父亲,其孝心感天动地,令人感慨不已。

我已经二十五岁了,知道外婆给我讲这个故事的用意。同时,通过这个传说,也明白了她为什么会对绵延不绝的嘉陵江情有独钟。

外婆出生于嘉陵江边,长在嘉陵江边,出嫁后也没有离开嘉陵江。作为嘉陵江边农家媳妇,她在江边清洗过一家人的衣服,淘过米,洗过菜,也坐过江上往来的渡船。平时,嘉陵江缓缓流淌,那是外婆日常生活中的伙伴;雨季的时候,江流湍急,那就是外婆跳荡的心——渴望走进大城市闯荡的梦想。近年来,随着重庆城市的扩大,外婆居住的地方已经被开发利用,不再是农村了。

我和外婆就这样慢慢地走到夜晚降临,嘉陵江和长江两岸的灯光都亮了起来。在灯火通明的江畔,我深呼吸,准备抬起头,看一看我最期盼的星空,惊喜地看到了母亲。她站在一座桥上,向我挥着手。

又是两年光景。

一切都好起来了,经过两年的融入,我开始习惯重庆的生活。高高低低的重庆,和坎坷的人生真的无比契合。这几年,在我因工作压力而心情低落的时候,我会去洪崖洞看夜景,因为在这里,能将嘉陵江和长江交汇的壮美尽收眼底。如果我某一天有意气风发的心境,便会在白天去朝天门看一艘艘轮船拉着汽笛起航。每个人的人生必定起起伏伏,就像重庆这座城市,既蜿蜒曲折,又高楼林立;既小巷幽静,又立交雄伟;既依山而建,又临水而居。山、水、人、景,高低错落,远近交融。

可是这一年的年末,外婆却走了,在我的怀抱中。人生充满着悲欢离合,我和母亲只有让自己更加坚强。外婆的后事处理完毕的晚上,母亲对我说:“嘉陵江,长江,就是重庆的星星。你也是。”

我沉默许久,说:“我想去一个地方。”

当年的大坑已经成为一池小湖,处在一座绿意盎然的森林公园内。这里,座座高楼耸立在云端,从窗户里透出的灯光,就是一颗颗繁星。市民悠闲地在绿荫道上闲庭信步,身影被路灯拉得老长老长的。山边的嘉陵江江面上,往来的江风带着一股清新的气味,飘散在空中,令人神清气爽。

我在重庆打拼已经三年,不管是口音还是饮食习惯,我都是地道的重庆人了,曾经在外省生活的痕迹渐去渐远。

重庆的变化让我不愿离开。

重庆作为声名在外的网红城市,我欣喜于全国各地乃至世界各地的游客前来“打卡”,解放碑、洪崖洞、磁器口、洋人一条街、长江索道,等等。而跨江、越岭、穿房、入地的轻轨,输送的不仅仅是在重庆打拼的年轻人,还有慕名而来的世界各地的猎奇者。在这座具有两千多年历史文化和当今时代象征意义的都市文化相结合的城市,我为自己是其一份子而自豪。

已是深夜,玩耍的人都回了自己的家。我一个人斜靠在一块假山石上,寂静的夜空偶尔有车子经过,发出刺耳的声响。

我终于在重庆的夜空找到了一颗星星,虽然微弱,但它依旧对我一个人闪亮着。我伸出手想要触摸,可是,我与它有着光年的距离。

星星倒影在嘉陵江的江面上,我微笑着告诫自己:现在有两颗了。

我知道,江里的那颗是我,天上的那颗是外婆。她现在正处在重庆立交桥延伸过去的天边,对我眨眼挥手,清唱歌谣:

请你仰望天空,看看夜晚的星星。

就像我们一样,一颗颗无名的小星星,

彷佛诉说着小小的幸福。

我闭上眼睛,手放在心口,眼泪与笑容共存。

外婆,我喜欢重庆,这一次,我是真心的。”

配图:

作者简介:陈克强男,重庆市摄影家协会高级会员,自由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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